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◇ 第114章 逢場作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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◇ 第114章 逢場作戲

楚明赫正式跟蕭邢碰面,已經是在那場晚宴上了,有人替他拉開沈重的門扉,厚重地毯上聽不見一絲一毫的腳步聲,倒是有如流水般的音樂流淌而出,楚明赫環顧了一圈,臉上浮出很淡的,禮貌的微笑。

“看來我們來得有些早。”

他對身後的顧嘉良說,宴會廳中只站了零零星星的幾個人,顧嘉良低頭確認了下信息,有些疑惑:“但發給我的通知裏,我們確實應該這個點進來。”

楚明赫並不疑心他說的話是假的——畢竟回到了自己的地盤,左不過就是上頭有點什麽沒公之於眾的安排罷了。

他現在比誰都安全。

於是楚明赫只是領著顧嘉良找了個偏僻的角落藏住,幾盆郁郁蔥蔥的綠植正好將這一小片區域隔了開來,顧嘉良坐在椅子上,視線轉過一點縫隙好奇地往外看。

“您是怎麽找到這個好地方的?只要沒人找,簡直能在這個地方藏一晚上。”

“也是以前一個前輩帶我過來的,”楚明赫笑道,“某種意義上來講,也能算是我們之間的傳承了。”

“噢噢,”顧嘉良恍然大悟,“不過,他們居然允許宴會廳裏有視覺死角?”

“總有人有需要,”楚明赫指了指頭頂的角落,“況且,只是視覺死角。”

顧嘉良恍然大悟,坐姿頓時拘謹了點。

零零星星的人在他們藏在綠植後的這段時間裏走進宴會廳,顧嘉良縮在綠植後看時間表,心裏是好幾天都沒有消散的好奇心。

“北大洲的代表團要到宴會開始前十分鐘才進場,誒,說起他們,我們好像只有那天在食堂的時候碰到過一次。”

“畢竟事情都安排在了後面,碰不上很正常。”

楚明赫說得輕描淡寫,手裏是一杯進來前就拿著了的透明蘇打水,顧嘉良還有些奇怪——楚明赫通常不會在這種宴會上進食。

但楚明赫其實只是在短暫的走神間順手拿了起來。

“您的演講被安排在了晚宴中間的地方,到時間林先生會帶著您上臺……”

顧嘉良小聲地和楚明赫進行著最後的流程確認,厚重地毯淹沒了靠近的腳步聲,直到兩道陰影落下,林景含笑的嗓音響起:

“小楚,你果然在這裏。”

楚明赫站起身,對林景略一頷首:“您過來了。”

他的目光輕輕掠過林景身邊的那個人,神情風輕雲淡,仿佛那張臉對自己來說陌生至極,林景和他輕輕握了下手,這才向楚明赫介紹起來:

“這位你應該還有點印象,北大洲代表團的領頭人之一,蕭邢蕭先生,我沒記錯的話,你們還當過一段時間的同窗?”

“是,很多年前蕭先生曾來聯盟進行過為期一年的交換學習。”

蕭邢則是副略帶散漫的,很松弛的做派,他微微瞇著眼和楚明赫對視,尾音被煙熏得有點啞。

——也只有楚明赫能聽出來。

“許久未見啊,楚先生,不跟我問個好?”

楚明赫便也和他輕輕握手,松開時掌心傳來微弱的一陣瘙癢,他波瀾不驚地將手垂在身側,仿佛根本沒察覺到蕭邢的那點小動作。

如果不是他的手指正微微蜷縮著的話。

“確實許久沒見了。”

楚明赫在人前的客套一視同仁,這讓蕭邢瞇了瞇眼睛,即便知道是為什麽心裏也有點不舒服,酸酸澀澀的,莫名其妙到不講道理。

林景也跟他們一塊裝,笑著說:“蕭先生拜托我找個人帶他熟悉一下周邊的風土人情,我年紀大了,不清楚你們年輕人會對什麽感興趣,所以就想把這件事拜托給你。”

楚明赫看了蕭邢一眼,依舊是看不出什麽情緒跟想法的表情,淡然應下:“好,我會重新修改後面幾天的行程計劃的。”

聽起來很公式化,林景呵呵一笑,說:“我這兒還有點事,蕭先生就暫時交給你了,小楚,好好照顧他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楚明赫應了下來,等林景走後,蕭邢的目光立時精準地落在了一旁的顧嘉良身上。

“這位先生有點眼熟啊,楚先生,不介紹一下?”

他似乎也在故意裝不熟——畢竟顧嘉良跟他碰過一次面,在北大洲的時候,彼時他並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就是傳聞中的蕭邢,還詫異過北高基地內居然有這麽一號黑頭發的混血人物。

“我的副手,顧嘉良。”

楚明赫簡略地介紹了句,並沒有從綠植後出去的意思,蕭邢也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,說:“這麽久不見,楚先生待我很生疏啊。”

“沒記錯的話,我們以前的關系也稱不上好,”楚明赫站起身,擡手示意蕭邢,“蕭先生坐,要喝點什麽酒嗎?”

他越正經蕭邢就越容易起惡念,於是挑著眉漫聲道:“酒就不必了,但我怎麽感覺,楚先生不怎麽歡迎我啊?”

一旁的顧嘉良聽著話裏的火藥味,心跳微微一顫,不免奇怪。

不是說……他們之間是那種關系嗎?怎麽這位蕭先生的態度更像是奔著找茬來的?

該不會是楚明赫自己一人的單相思吧!

他垂著眼遮掩自己還不算十分完美的表情管理,對眼前這兩人的爭鋒相對視若無睹,而楚明赫更是露出一個公式化的微笑,真誠道:“怎麽會,聯盟很歡迎每一位遠道而來的客人。”

“噢,聯盟歡迎。”

蕭邢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,又問他:“那楚先生呢?”

“我自然也是歡迎的。”

“那就太好了,”蕭邢也笑了起來,站起身往外走,“楚先生陪我在宴會廳裏轉轉吧。”

楚明赫領著他往外走,如今的人數顯然要比他剛進來時多得多,按照正常情況來講,這才是他該進場的時刻。

看來提早的那點時間就是為了把蕭邢送到他面前來。

楚明赫想到這,偏頭看了眼蕭邢那張看起來心情頗好的臉。

說不定還是這家夥自己提的要求。

周圍人的目光隱蔽地落在他們身上,帶著很微弱的審視與探究——人人都知道蕭邢是跟林景一塊兒走出來的,而如今林景變成了楚明赫這個近日新星,傳遞出來的意味自然微妙。

楚明赫是特別行動處的人,而林景的管轄範圍可不包括這個部門,但也有傳聞說,在楚明赫失蹤的那段時日裏,上頭其實進行了些隱晦的勢力洗牌,如今這難不成是在暗示,特別行動處這一塊已經被林景給吞下了?

楚明赫對那些探究視若無睹,仿佛跟這些比起來,跟蕭邢介紹角落裏擺著的那一盤餐桌會更加重要。

“為什麽你們這兒的宴席,和我們那邊的形式還挺像?”

“這次是偏休閑性質的晚宴,”楚明赫一板一眼地跟他解釋,“我們不希望太嚴肅,想讓年輕人們也能放得開先。”

他從頭到尾都是如此的一絲不茍,蕭邢也樂得配合他,直到晚宴即將開始前的某一刻,他停下腳步,問楚明赫:“盥洗室在哪裏?”

“我帶你去。”

兩人一前一後地朝著某個角落走去,楚明赫擡手示意:“你進去吧,我在這裏等你。”

蕭邢挑眉:“不用一起?”

楚明赫仿佛根本沒聽出他的言外之意,客氣地說:“我不需要,謝謝。”

蕭邢這回倒是真的有點火氣了,他暗暗磨了下牙,冷笑在喉嚨裏滾了一圈。

“行。”

楚明赫如今一看他的微末表情就知道這人心裏在想些什麽東西,卻也只能暗暗嘆了口氣。

——他們都能變態到在軍校天臺上默不作聲地安裝一個微型監控了,誰知道盥洗室裏會不會有小型竊聽器。

他跟蕭邢的事情,必須萬分謹慎。

蕭邢很快就從盥洗室裏出來了,楚明赫看他一眼,很明顯地感覺到了男人散發出來的些許不爽。

“走吧,”蕭邢目不斜視地越過他,“感謝楚先生的傾心照顧,我得去找我的助手了。”

“我帶您過去。”

楚明赫在裝傻充楞這件事上向來手法嫻熟,徒留蕭邢自己在心裏生悶氣,顧嘉良迎上來,遞給蕭邢一方巾帕。

“我想這應該是蕭先生不小心遺漏的。”

他笑著,蕭邢看著那方平平無奇隨處可見的布料,心裏微微一動。

“是我的,多謝。”

他對顧嘉良點頭致謝,便跟著楚明赫走向北大洲代表團所在的位置,口袋裏除了方巾的質感外,還能摸見一張很不起眼的紙條。

唔,上面會寫著什麽?

蕭邢看向遠處,心情又很快地變好,楚明赫悄悄松了口氣,面上滴水不漏地應付著一路上過來打招呼的那些人。

中間還有位清楚他與蕭邢之間的恩怨情仇的老同學。

“真沒想到,那麽多年後還能看見你們倆站在一起,”那人笑道,“我遠遠地看見你們兩個,竟然還有點恍如隔世的感覺呢。”

“確實很多年了,”楚明赫笑了笑,“能在這裏見到以前的同學,還是很幸運的。”

蕭邢則是已經對這人沒有印象了,他不太分得聯盟人的長相,也只有楚明赫會顯得更獨一無二些,以至於那年廊下第一次見,便直接刻進了腦海裏。

“晚宴快開始了,我還有些事,失陪。”

楚明赫將蕭邢留給北大洲的人,便轉身回到了自己該待著的區域裏,顧嘉良小聲道:“林先生讓您這邊結束後去找他。”
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
楚明赫朝著人群中某個尤為顯眼的角落走去,那裏只寥寥站了幾個人,都是內部舉重若輕的人物,他在萬眾矚目之中走到林景身側,禮貌地微笑沈默著,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命令。

“小楚來了啊,”林景很快就將註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,“走,我們去準備一下,待會可是你的主場。”

楚明赫含笑停下,離開前轉頭看了一眼,宴會的中心是亮堂至極的燈光,沒有人站在那裏,鄭重地空曠著,光亮得讓人不由有些炫目,楚明赫神色如常地站在一旁,看著林景站上那片區域。

叮叮。

銀制餐匙敲響香檳杯,所有人都安靜下來,目光匯聚,林景含著溫和得體的笑意,緩緩地開口:

“今天是個好日子。”

他頓了頓,便有稀稀落落的掌聲漸漸匯集成一片,林景接著往下說:“首先,讓我們熱烈地歡迎從北大洲而來的客人……”

楚明赫站在光亮後的陰影中,即便幾乎沒有人在此刻註意到他,也保持著十分完美的儀態跟表情,直到林景叫到他的名字,他才邁入了那片有些灼熱的光裏。

蕭邢看著臺上的男人,始終有點散漫的表情倏然收斂了起來,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皺起的眉,在旁人看來,是一副嚴肅到有些厭惡的表情。

——都說聯盟的這位蕭先生與楚明赫之間有些舊恩怨,如今看來,似乎是真的啊。

有人這麽想著,卻沒註意到蕭邢始終落在楚明赫身上的視線,那處的光被調出某種恰到好處的刺眼,讓站在臺上的人更顯溫文爾雅容貌絕佳,可蕭邢看著這樣的楚明赫,只覺得無比的虛假。

比過往看見過的每一次都要來得更不真實,他想,現在的楚明赫,仿佛只剩下了一個殼子。

某種奇怪的,不知因而而起的鈍痛微弱地在心口漫開,蕭邢收回視線,碰了碰自己的口袋。

那裏面有一張不知內容的紙條。

掌聲嘩啦啦響起,萬眾矚目中蕭邢卻在想,現在的楚明赫似乎很疲憊,那是一種靈魂帶來的直覺,他找不到證據,卻堅定地這麽認為著。

或許正如他人所說的那般,愛一個人就會對他的任何不適產生心疼。

不管多大的事,又或者是根本不值一提的插曲。

他的心臟在因為愛而疼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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